【跟着诺娅走AT】2190英里徒步实况更新–第1534至2190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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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诺娅走AT】3500英里徒步实况更新–第0至466英里

【跟着诺娅走AT】3500英里徒步实况更新–第466至985英里

【跟着诺娅走AT】3500英里徒步实况更新–第985至1534英里


9月6日,AT总第155天
总第2189英里
登顶卡塔丁

9.6-4 9.6-1 9.6-2 9.6-3

结局,总是来得太快。

卡塔丁顶上没有云,我仿佛能看到3500公里之南的一切:斯布林格山顶上和马克哥初识,大马士革步道节的人潮,在弗吉尼亚和闪电吵架然后当晚又重归于好,大猩猩在篝火边的一个个童话故事,和杰斯特在宾州的雷暴里奔跑让又被神奇地捡上车,灰熊大叔缓慢而坚定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变成了风,吹过缅因粉色的夕阳,总统山脉的酷暑,娄安山顶上的残雪,格里森高地上的草原和马驹,纽约的节日烟火,宾州大雨下的屋檐,福尔蒙特摔出的那一滩血,闹鬼的酒店和庇护所,大烟山泥泞的小径,想起他时喝的第一二三四杯啤酒,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一日的狂欢,倒数第四十三十二十一十和第五天的沉默,蓝岭的杜鹃花宾州的水晶兰,缅因的松和杉,绿山山脉的观火台宾州中点的冰激凌华盛顿山顶的游客,夜里没信号的时候写的想的挂念的一切,数不清的补给和旅店,悄然而逝的日子和英里数,在心里和AT和解又再埋怨又再和解,然后日子反复循环,山路继续绵延,顶峰永远遥远,暴雨一直倾盆,阳光依灿烂。

AT永远沉默。它看着我受苦看着我成长看着我忍气吞声也看着我崩溃无助,它看着我们所有人的渺小和平凡、高尚与伟大,它年复一年地折磨和抚养着走路的人们,我们与她相识相恋相处恨过爱过理解过无聊过争吵过沉默过。而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梦想开始和结束的地方,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可以说:走上这条路,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错误也最正确的事。我把这一切写在脚印里,背在肩膀上,烙在记忆中。它们成为了我,塑造了我,改变了我。

今天我越过万水千山来牵你的手,只为了能安心地与你道别。

AT, 再见。


8月26日,第144天,当晚位置: Safford Notch

8.26-1 8.26-2 8.26-3 8.26-4

缅因。缅因。缅因。

4月5日那个早晨,我在AT第一个签到簿上写下:终点,缅因。
我是第1028号,今年的第1028个向北行走的通径徒步者。我翻了翻其他人的记录,无一不写着:终点,缅因。

转眼间,北国的叶子开始变黄了。我惊诧于自己竟然已经在路上度过了春夏秋三个季节。我还记得佐治亚光秃秃的树干,大烟山寒冷的春雨,田纳西山顶的大风,弗吉尼亚的炎夏酷暑,宾州无休无眠的雷阵雨,纽约和麻省的蚊子,白山的第一丝寒意…然而现在的缅因,这个朋友口中的“极北苦寒”之地,已经入秋。在路上的日子里,时间成了抽象的数字。大自然地宏大和永恒,让季节的转变那么漫不经心,也让行走于其中的人们蓦然回首而不知所措。清明节出发,眼看着中秋节就快要到了…

那1027个徒步者,他们在哪里?我之后出发的人们,他们在哪里?

缅因南部的日子过得很缓慢。这里是白山在地质结构上的延续,也是传言之中“AT最难的100英里”。我一开始不相信会有路比白山还难,但缅因确实不是盖的。准确的说,这里没有小径:“修建者”不过是把地下的大石头和树根挖出来暴露在了地面上而已。当然,更恶劣的是这里的小径修缮远远不如白山。缅因人民不修桥,不走之字形线路(其实弗吉尼亚之后就再没有之字形线路了)。所谓白山黑水穷山恶水,缅因当之无愧。这里是东北部的阿拉斯加,最大的小镇才1000多人口。

Mahoosuc Notch是AT上臭名昭著的“最难一英里”。两面巨大岩壁之间的狭窄山谷之中,比我身体还高大的巨石横七竖八地倒在山谷里,毫无章法。我们从上跳,从下钻,引体向上,用屁股滑,各种创意动作,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攀岩小子Zen和我在雨中走了后半段,几乎全程手脚并用(石头湿滑只能用手稳定),他说有几段可以算class 4. 这些乱石堆有些地方极其狭窄,需要把包取下来扔掉,单独钻过去。还有小径单独从几块大石头形成的小洞穴中穿过,我们必须蹲着走(别忘了背上还有大包)。有些地方全部要靠上肢力量,用手撑住。有一个姑娘没撑稳,从两块石头之间栽到了石头缝下面两米多的小洞穴里,还好背上的大包先着地帮她缓冲。

除了Mahoosuc之外,缅因南部几乎没有好走的路,每天速度极其缓慢,一小时走不了一英里的情况常有,尤其是下坡。进入中部之后,泥泞路面增多,山却少了,竟然有时能把速度提回南方的水平。

现在我懂了,AT是technical hiking, PCT是power hiking。前者锻炼小腿后者锻炼大腿,前者重视爆发力/平衡感和身体协调性,后者重视耐力和持久性。走PCT那样的路多了,是时候换个方式和体验了。

刚开始玩户外的时候,我有过许多peak experience (高峰体验), 说白了就是脑细胞神经元的把戏,和彩票中奖/球队进球/看到留言回复的红点/投币之后自动售货机出来一瓶可乐是一个概念。

户外为何会让人上瘾?说白了还是神经系统的操控游戏。有些户外活动属于连贯高峰体验,比如滑雪/山地自行车和白水,过程中贯穿着各种adrenal surge, 看重的不是终点,而是过程中的过关斩将和快速反应。有些户外活动的高峰体验是瞬间性的,比如钓鱼和攀岩,所有的过程都是为了铺垫结果的瞬间(攀岩也可以算连贯体验,因为每攻克一个动作就算是完成一个体验)。有些户外活动,比如徒步和静水划船,就说不太清楚了。这类户外活动的高峰体验极其不规律,有时甚至完全没有。这种静态体验和赌博的机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赢,但只要赢一次,足够你上瘾一辈子。


8月12日,Lincoln小镇至South Kinsman山顶
8月13日,South Kinsman至Little Hayback Mt. (Franconia)
8月14日,Franconia ridge至South Twin
8月15日,South Twin至Crawford Notch (当晚回波士顿)
8月16日,Crawford Notch至Webster Cliffs
8月17日,Webster Cliffs至Mt.Adams
8月18日,Mt.Adams至Pinkham Notch
8月19日,Pinkham Notch至Mt.Hight
8月20日,Mt.Hight至US-2

AT第130~138天

 8.17 8.16 8.15 8.14 8.13 8.12

在白山一共整整九天,却一次日志也没写–不说也可以想象我是累成狗了。

白山是当之无愧的美东山脉之王,四百万年前的造山运动和两百万年前的大陆分离,让这里的山峰有了超过3000英尺的大落差,林线之下的花岗岩和林线之上的玄武岩给了也这些大山嶙峋崎岖的个性。再加上Appalachian Mountain Club (AMC)这个白山最大黑帮的“管理”,这里的山中木屋极尽奢华,栈道极尽原始,游客数目众多。

官话说完了,现在开始说人话:白山的AT有不少class2~3的部分,要“用手解决”,在石头上爬上爬下,用同伴的话来说,在白山就像是“背着大包、在湿滑的石头上攀岩。”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徒过步,第一次就来白山,让这里成为他脑中徒步应有的模样,那全美国其他的小径就会变得小菜一碟。但是对于我这样被PCT、CT这种Class 1、维护甚好、全是被炸出来的小径娇生惯养三年的徒步者,白山的山路真的是doesn’t make any sense. 不过我真心(被虐得习惯了之后)感谢白山的攀岩运动,锻炼了大小腿肌肉,每天学习几个新姿势,看着几米高的岩壁从最开始的“天哪,这能上去吗”到现在的“来吧,人矮就要多攀岩”。这对于我来说,就是adventure的定义:一开始你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挑战成功一件事,但是硬着头皮闯练,完成之后再回过头来看看,真的很有成就感。

白山的日子很艰难,但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奇遇。这让我想起了大雪封山的西耶拉,我挂在雪墙上的情景、在雪里一步一个坑(有时半个身子都陷进雪里)、一个人淌过冰冷的齐腰的溪水的情景、睡在冰封湖面旁边的大石头上还不搭帐篷的情景、每天早上烧热水把已经冻硬的鞋子浇上一便的情景、每天要走20英里还要一边走一边找路(因为根本没有路)的情景...这些回忆都变成了故事和经历,更何况我当时收获了雪山的壮美,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大地赚到了。最艰难的事、可能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让自己做起来不要那么舒服的事情,才是adventure的本源。更何况,我警醒自己:将来自己要做的事,一定不能比AT更简单;所以岂能不把白山拿下?

徒步的具体情况:每天早上四五点醒来,多半扎营在林线之上的大风里(我保证了每个晚上都扎营、从不使用hut的记录),把帐篷收起来之后就开始走石头路。林线之下,无景,路也最难。林线之上,数Franconia Ridge弗兰肯尼亚山脊和Presidential Tranverse总统山脉穿越这两者最为壮观,其他的独立顶峰数Moosilauke/South Twin/Garfield最赞(Kinsmans大雾没看到什么)。刚好我在弗兰肯尼亚和总统山都遇到了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登顶华盛顿的那天,山顶风速只有15mph,和南加沙漠一样又热又晒(华盛顿山拥有地球上最大风力231mph的纪录,平均气温28华氏度),而那天的气温直逼历史最好的75度。总统山穿越的前半段(从Jackson到华盛顿),小径状况很好,景色也赏心悦目。到华盛顿顶上休息到傍晚才出发,想在星光里走一段夜路,没想到小径全是玄武岩火山石,最后扎营在亚当山旁边的草丛里,拍到了壮丽的银河。第二天的麦迪逊是AT最难的单日徒步,那个下山的确让人欲死欲仙。

说到下山,我把难度分为5个等级:5摔了会死,4摔了会残,3摔了会受伤到走不了AT,2摔了会受小伤,1摔了不受伤。白山的最欲死欲仙下山有一下几个:Moosilauke 5级,Garfield 4级,South Kinsman 3级, 麦迪逊3级,Lafayette3级。上山的话,South Kinsman//South Twin//Webster Cliffs//Mt.Webster//Carter’s Dome//Wildcat都很陡,而且石头特别大。其他的比如Franconia Ridge和总统山的上升都比较合理(主要是不需要攀岩)。

对我而言,下山比上山难,不过适应了两天之后,身体记忆了一些动作,人的想象力和胆子也变得更大,开始有了一些新尝试。白山是练习徒步的好地方,这里的石头和树根毫无章法,特别培养协调性。另外,传说中的缅因州比白山要难很多…所以白山还是练手的。

要特别一提的是,波士顿海洋舟小组的五位小伙伴中途把我载回波士顿补给,第二天又开五个小时的车把我送回来,真的特别感动!

 


 

8月10日和11日,第128和129天,当晚位置:Lincoln, NH 8.10-1 8.10-2 冷锋降雨,依偎着水果和蛋白质在床上读Scott Jurek的书“Eat and Run” (艰辛的童年、明尼苏达、少年滑雪运动员、向全素食者的转化、从公路跑到越野跑、破纪录生涯、素食食谱和跑步知识等等)。Scott和女神Davis的背景几乎截然相反,这本书让我了解了一个真实的他–在贫穷苦难和隐忍中奋起,在科学饮食中追求身心合一,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中成长,在无数次的自我怀疑之后走向平和…推荐一读。 2012年春天我曾经试过3个月的素食,后来因为家人的关系又重新开始吃肉。素食期间吃的是学校食堂,水果蔬菜和植物蛋白的选择很少,有点可惜。去年在PCT上的伙伴卡洛斯和奶爸分别来自湾区和西雅图–美国最大的两个健康饮食中心,当时受他们的饮食习惯影响,有过回奥斯丁之后控制饮食或是素食/半素食两个月的计划,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希望这次AT结束之后能够弥补这个遗憾,为了个人健康控制一段时间的饮食。 另外八卦一下,读了Jennifer Pharr Davis和Scott Jurek两人的自传之后发现了他们许多有趣的异同点。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位女神,Heather “Anish” Anderson, PCT无支持纪录保持者,60天2660英里无support…她不是运动员出身,青少年时还被obesity困扰,三十岁出头离婚,破PCT纪录的时候名不见经传但是绝对是个精神上的女巨人。前两天她的FB引用了一句话:Women should try to achieve the impossible, 恩,自勉。


8月8日,第126天,AT总第1787英里,当晚位置:Mt.Mist 8月9日,第127天,AT总第1799英里,当晚位置:Lincoln小镇 8.8-1 8.8-2 在徒步了1800英里、127天之后,我终于走到了白山山脉的脚下。对我而言,之前的一切只能算是hill, 而当下要爬的Moosilauke则是第一座mountain. 在我都快要忘记为什么来AT的时候,经过千山万水,终于有了那惊艳的惊鸿一瞥,然后说:原来你也在这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让自己准备好白山西门第一峰Moosilauke的登顶,我头一天专门走到了山脚附近扎营,把第二天专门留给Moose. 麋鹿山上坡中下起了阵雨,在躲雨的时候看到了德州的那户特大的家庭,他们正在反向Slackpack (让别人看管你的包,只背单日徒步需要的东西,比如食物和水。沿途的旅店经常有这个业务。)德州妈妈说,这山的北坡特别陡,旁边还有瀑布,石头大而且湿滑,不适合下坡,所以他们就反向上来了。这果真是明智的决定–当天我的下坡3英里用了3个多小时,瀑布地底的水渗出石头表面,很多地方长着湿滑的苔藓,坡度极陡,滑下山去后果不堪设想。比起这个下坡,麋鹿山的上坡可谓简单(好吧,客观而言,也没有那么简单,虐习惯了就好)。我在心中暗暗期待,希望白山其他的下坡旁边不要都长着一个瀑布。 在麋鹿山(海拔4000+英尺,这是继弗吉尼亚之后小径第一次回到4000+)山顶,晴好天气下可以看见福尔蒙特的绿山山脉和东部的总统山群(Presidential Range)。刚下过阵雨,空气清新,雾气结成云朵,飘过山头。在看见白山的那瞬间,确实开始怀念起来大西部–科罗拉多,华盛顿,加州,怀俄明…看过了那些山,总觉得有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但山没有高下之分,他们坚定挺拔,却又超然洒脱,对人渺小的情感和思想毫不关心。在广袤淼远的林线之上,人的心胸何能不变得更开阔–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若是AT全线多一点林线之上的景观,该有多好。


8月6日,第124天,AT总第1751英里 8月7日,第125天,AT总第1770英里,当晚位置:Smarts Mountain 8.6-1 8.6-2 Hanover可以算是AT经过的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镇。因为是大学城,这里的精英气息尽显,让我们这群“背着大包的”显得特别乡土,跟藤校风范格格不入。几年前我在耶鲁待过一个夏天,当时的主要任务就是钻进每栋教学楼去看板书,偷窥实验室,把14个图书馆都跑一遍,在图书馆主楼的stack看禁书…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达特茅斯算是刷过了。要不是因为AT,还真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进入新罕布什州之后,到达白山之前,中间好隔着50英里。这50英里是达特茅斯的地界,此校每年夏天组织一群学生,不背大包,一天之内走完这50迈,可谓残暴。连白山第一座Mooselauke都是达特茅斯的土地,据说新生来了都要拉上去溜一溜。好吧,知道自己是怎么输在起跑线上了。(话说这两天沿途都有达特茅斯户外组织DOC的标记,简直是白山黑帮啊。) 白山,White Mountains, 是我全线最向往的山脉。对于在科罗拉多、华盛顿,加州、犹他摸爬滚打的我来说,这里依然具有很大吸引力。白山是美国东部最崎岖嶙峋、气候多变、风景壮阔的山脉,其总统山脉全线经常被人peak bag, 是美国徒步线路的经典。这里的山脊怪石嶙峋,风力极大,很多地方需要用手解决。虽然如此,这里依然是全美国被访问得最多的景区之一,游客络绎不绝,设施完善,因为它离波士顿的地缘优势(可怜大美东人民没地方可去,所以这里成了学府后花园)。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自己英文名Heidi海蒂的由来。因为初高中读的是外国语学校,第一节课的传统是选英文名。我不满意老师帮我取好的名字,只有5分钟的时间新想一个。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童年时代最爱的一部电影《海蒂》,秀兰邓波尔主演,讲述的是在阿尔卑斯山脉小女孩海蒂帮助城市女孩芭芭拉摆脱残疾的阴影、重新站立起来的故事。片子里有大段阿尔卑斯山脉的刻画,有对纯真友谊的向往,更有“大自然治愈心灵”的暗喻。这部电影奠定了我的两个梦想:一是我要从事一个帮助他人的职业(心理-特殊教育),而是我要与群山为伴,与白云相依。6岁的我在电影频道被熏陶,11岁的我选择了“海蒂”这个名字,17岁时少女的眼睛和心第一次被落基山脉浸染…这是一种怎样的缘分,让梦想生根发芽。

人生若只能做一个梦,我希望这个梦是最澄澈、最淼远、最宏大的。我不想将就,也不能将就,因为生命太短暂,我要把它活到极致。我不想将就着做事,不想将就着在一个不喜欢的城市生活。我希望工作能有意义,便选择了心理和特殊教育。我不想被埋藏在美国东部的风雪之中,便从纽约搬到了德州,待我尽了和奥斯丁的缘份之后,必定还要搬走,搬到我最向往的那个地方去。我不想做别人做过的事,不想重复别人的路。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偶像Andrew Skurka, 美国的徒步王。他既不是徒步最多的人,也没有破速度纪录,可为何大家一提到徒步,就会想到他?因为他熟练掌握导航、off-trail的各种探路方式(包括skiing和pack-rafting), 先后创立了Sea to Sea (贯穿美国东西岸)// Great Western Loop (美西超级环线,链接科罗拉多高原、CDT、PCT、北部)// Alaska-Yukon Expedition (用徒步/划船/滑雪三个方式连接了阿拉斯加和加拿大育空地区)三条新线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得不说Andrew Skurka是个天才–不走寻常路,同时掌握了很少有人掌握的实用野外技巧,不像贝爷的那套东西那么玄乎。在华人圈子里,有徒步的、登山的、攀岩的,可class 2 off-trail的能手很少。于是我心里的下一个想法又开始萌生了…

科罗拉多小径结束之后,我为什么会走PCT?当时也许就是多问了自己一个why not: 为什么不呢?虽然这条路特别长,也没有中国人走过–这种挑战本身就很具有魅力。走完PCT之后,又问了自己一个why not: 为什么不试一试三重冠(PCT/AT/CDT)? Why not? 所以这次的AT之行也算是为三重冠铺路。至于为什么要三重冠?这也是PCT带给我的感悟:那次徒步,不仅让我成长许多,开阔了不少眼界,更重要的时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让我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尤其是获得金犀牛奖之后,收获了很多资源(算是可以少在户外圈奋斗10年),更让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因为我现在走的路是前人没有走过的。徒步让我结识了许多朋友–南加北加户外圈,西雅图-华盛顿州户外圈,加上本来已经有的美国旅游摄影户外圈,这次AT带来的波士顿户外圈、大纽约地区户外圈和美东南地区户外圈等。PCT更是让我直接接触到了国内最顶级的户外、旅游、媒体、环保资源,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变成了几句微信就能解决的事…我已经有了一个梦想的蓝图,要在未来的5年发展我们国家自己的class 2线路,链接四川-西藏-新疆-青海大户外圈,建立我们自己的great western loop…我相信这个梦想不是遥不可及的,当前首要的任务是学习户外技巧、完成三重冠(CDT本身就涉及许多class 2),再打回老家重整河山。具体的先暂时保密,但是again, “除了最远的远方,我哪儿也不想去。”


8月3日,第121天,AT总第1705英里 8月4日,第122天,AT总第1725英里 8月5日,第123天,AT总第1746英里,当晚位置:Hanover小镇,新罕布什州 8.5-2 8.5-1 早在AT总部的时候,一位大叔就警告过,AT在福尔蒙特的北部会有一个接近90度的大转弯,小径从之前的一路向北转为一路向东。从这个“大转弯”之后,小径的难度会陡增。我瞅了瞅海拔图,果然福尔蒙特北部就是个过山车。还好路面的松针多,大石头少,才让我这两天走得不那么痛苦。现在的上坡经常有五六十度,一直要垫着脚尖,到山顶的时候脚跟已经酥麻酥麻酸得不行。again,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哦~(听说AT在测绘路线的时候,各个州争相比拼“AT我最难”,好吧你们都赢了!AT颠覆了我对徒步的定义!) 这两天的云特别壮观,貌似大波士顿有许多雷阵雨和冰雹。再次聊一下我的风景图的处理:有云和水波的,先用Snapseed里的drama强化一下,但是要把饱和度调整回来。需要提亮的(前景的阴影、阳光、需要提出和强调的景物),就用brush笔刷当中的burn刷一刷。再者,用基础功能中的ambience也能让明暗度更均匀。当你请教过PCT商店摄影师朋友独狼,他很强调照片的“情绪”mood, 这个主要由色温temperature、高光阴影、曝光程度控制。除此之外,我很少碰HDR,也基本不用滤镜。在此之后,我一般拉进Instagram微调,试一试滤镜,看看要不要加暗角,如果有晚霞之类的还可以玩一玩tint。其他常用的改图软件是repix和vsco,但怎么改图是由图片本身要传达的信息和情绪来决定的。

周三的晚上走到了Connecticut River, 穿过了福尔蒙特和新罕布什的州界,离白山越来越近了。走进达特茅斯的校园(AT从里面穿过),在这里和孙立伟学长见面。孙立伟学长是达特茅斯神经学的PhD student, 本科学的是心理,主攻visual perception & learning,用核磁共振做实验,想起自己当年在北师大实习的时候也跟fMRI有些接触,当时还做的是有关网络成瘾的实验,当然最有趣的部分也就是跟被试接触,感叹我大海淀区的高校男青年还真是苦闷呐(此处省却三千字)。 一过州界,不得不感叹自己真的进入了一个喜爱户外的州:满街的骑行者,许多车的顶上都绑了皮划艇,沿路跑步的人们都会跟徒步者打招呼。学长说现在是AT徒步者经过的旺季,经常能见着校园里“背着大包的”。学长本身也是在白山摸爬滚打出来的,在达特茅斯这样的学校不被户外风气感染也的确很难。 前几天和文亭她们见面的时候,就在停车场遇到了马克哥,结果今天在进城之前大家又碰上了,我们相约好9月初登顶。终点线,不远了。


7月30日,第117天,AT总第1653英里,当晚位置:Bromley Shelter 7月31日,第118天,AT总第1663英里,当晚位置:Baker Peak 8月1日,第119天,AT总第1680英里 8月2日,第120天,AT总第1700英里,当晚位置:Rutland小镇 7.30-2 7.30-1 每次受伤就又要面临一个低谷期,不是因为伤痛本身,而是因为受伤带来的诸多不便和干扰。首先,我本来就已经落后计划进度半个月了,这下子速度又要减慢。其次,因为是外伤,没用缝针/打针/吃药,我必须要极其当心感染,不能淋雨(家常便饭),每天晚上都要“小手术”。因为是第一次在野外处理伤口,没有什么经验,绑绷带的时候又磨破了几处皮肉,反而比本身裂开的大口子还疼。昨天擦双氧水的时候,在浴缸里疼得龇牙咧嘴,后来发现可以通过自己掐自己的大腿来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屡试不爽。

我每天先用酒精纸擦拭伤口,再上碘酒,风干后抹上药膏,贴上蝴蝶型创可贴,最后上pads,用纱布固定好。两只腿都要如法炮制。最初这个过程要持续三四十分钟,后来效率逐渐提高,差不多一刻钟就可以搞定。伤口每天都变一个样,虽然目前还是不能看,但肯定是在往更换的方向发展。裙子,我一定会把你穿回来的!

恰好罗文亭、姚白云、余力立、郝立源四位波士顿华人户外圈的女神要来AT上探班,挽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头两天掐着时间,没走多少。最后一天爬Killington, 和四位姑娘在山顶会合。妹子们的笑声在老远就能听到,大家一起登顶,在山顶展望白山。四位姑娘都是拿白山当自家后院的大牛,说眼下的景色在那里随处可见。我们感叹到景色对于户外的重要性。说实话,如果没有景色,真的很容易让我忘却走进大自然的初衷…回想当时在半程之前的大南方,我还挺能接受“绿色长廊”,而现在我已经把徒步当作纯粹的有氧锻炼了,跟在健身房跑步没有区别。希望白山能让我重新找回来AT的目的吧。

四位姑娘攀岩、跑马拉松、越野跑,潜水滑雪登山样样精通,Killington这样的小山几乎没有运动量,走完了还有点不尽兴。真希望自己能专心地练练体能!在此要澄清一件事:AT长距不是个练习速度、心肺和体能的最佳地方,因为在背着徒步大包的情况下,速度基本快不起来。相比而言,PCT坡度缓、路面障碍少,容易保持高速,反而更适合持久性练习。

Killington是美国东北部最大的雪场,想当年就是在这里和自己的前男友学习滑雪、开始相恋的地方。现在我们依然是朋友,虽然不再能像以前那样一起登山滑雪徒步,但我依然心存感谢,并且为他在户外上的进步而高兴。现在重返Killington, 虽然不能像当年几分钟从山顶冲到山脚,但重返故地能更让我展望未来。晚上,五个妹子一起在Rutland下馆子,几个姑娘吃饭的速度和爬山一样快,让我这个thru-hiker十分汗颜!


7月29日,第116天,AT总第1651英里 当晚位置:Manchester Center 7.29-01 7.29-02 今天真是让人百感交集的一天。我遇到了一个让我特别感动的姑娘Slack Time, 走了这么就还能摩拳擦掌朝气蓬勃,一直反复念着:Today is not the day to quit! (我不会在今天退出)。她要赶八月底法学院开学的期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犯错的时间了,继续每天平均23英里。但她还是那么有信心,让我想起了長沼的那句话:It’s all in your mind. 真让我自愧不如。自己什么时候丢掉了那种迎难而上的自信呢?

下午和Slack time / Miami Vice两人讨论PCT,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段宽敞的大路,路面平整,而且是下坡,我觉得特别爽快,收起了登山杖,一路冲坡。正想回头跟他们说“这段小径太像PCT了”,一不留神被什么隐形的东西绊着了,因为速度太快冲量太大,整个人飞了出去,连拽带拉的扑到在了石头路面上。 坐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疼痛,而是被血流如注的膝盖吓着了。Miami Vice帮我把包取下来,我就干脆坐在土路上,先拿buff止血,再用水冲了一下伤口。还好上次回纽约的时候妈妈给了一些酒精纸,我当即把伤口擦了一遍,最后用gauze pad该上,用各种胶带粘上。有一块皮擦破了,面积不小,而且很深…准确的说,我失掉了一块表皮,暴露出来的真皮还不少。曾经是警察的Miami ViCE波澜不惊,表示见过许多类似场面,当即在地上找我失掉的肉…听着比看着痛。 还好此时离大路只有5英里,而且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骨头。

我们继续前进,在高速公路处我发现了老朋友Sam, 他朋友的妻子刚好有车可以载我进城。镇上的住宿都满了,一家店主好心拉我去买了晚餐,再把我送到镇外的旅店。我在药店买了双氧水、酒精纸、蝴蝶型邦迪、棉签棉球、胶布、gauze pads等等。晚上处理伤口的时候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拿双氧水反复擦拭之后再去冲澡,晚上用胶布和pads包扎起来。 这是第一次在小径上受伤,虽然实质不严重,可确实考验了我,也让我有了新的顿悟。在最悲惨的时候,我不敢洗澡,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心里的感觉狠复杂。我想到,徒步已经让我失去了许多东西,如果我以后有了女儿,一点不会让她接触户外,不会让她像我这一被晒黑、满腿是伤、皮肤过敏、全身肌肉、一副本来不是女孩子但被硬生生逼成女汉子的可怜形象。没有哪个女人希望成为女强人,都是被迫的…有时候会突然慌神,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这种牺牲值不值得。这种怀疑不是第一次有了,但是我知道,正是这些让我能成为今天的我。我变得更坚强,但也变得更柔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吧。


7月28日,第115天,AT总第1633英里 7.28-01 7.28-02 福尔蒙特的海拔升降真不是盖的,这两天明显有种在“爬山”的感觉了。前两天在步道节认识的美国朋友Eric用中文发来邮件,标题曰:爬得怎么样?呵呵,老美的用词都如此恰当!

自从上次白水漂流受伤,我被落在了好朋友的后面,一直处于追赶的状态。从某天开始,突然发现反方向行走的徒步者人数陡增。我明白,这些伙计就是传说中的South Bounder, 即Sobo, AT向南行走的徒步者。AT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径,有人向北走(比如我),也就自然有人会选择另一个方向。但为什么向南走的人比较少呢?那是因为AT的精华(白山和缅因)都在最北边,开场就把好戏演完了,后面就没有盼头了。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从线路简单、补给容易、景色一般的南方(即佐治亚)行走,走向北方的缅因。 我打心底里对Sobo们佩服不已。他们最开始的路段是AT最难最危险的地方:齐腰的溪水、比人还高的大石头(后面重点讲)、泥沼乱石树根混合路面、缅因新生代蚊子…可以说熬过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当然小径对于他们来说也会越发简单(=越发无聊)。有些人在南下白山之后就退出了,因为栈道变得太“简单”,风景也少了(其实这才是AT真面目),他们便觉得走下去没什么意思了。

傍晚和一个Sobo男孩扎营,我们谈到了AT的死亡地带:缅因州南部。帅哥说,有好多4、5英尺的大石头要跳(注意用词,是跳)。他的原话是:我真不理解那些身高5尺7(175公分)以下的人是怎么过去的!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进入缅因之前,要给所有重要的家人朋友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是多爱他们…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这两天戴上了耳机,终于可以在徒步的时候享受音乐。反复循环陈绮贞的“流浪者之歌”, 许多感触如山崩海啸。许多人无法理解,我们在走路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事实上是:很少的回忆,很多的憧憬;很少的现实,很多的想象。一个念头带来另一个念头,无限循环,无法打消。三年来,我已经学会让负面情绪过滤出我的脑海,可今天一个可怕的念想又跳了出来:我觉得小径就像是一座透明的监牢,我们是里面的囚徒,必须每天做苦力,直到刑满释放的那天。每天中,我的思想、无聊、窘困,都与牢狱中的犯人无异。我被困在自己的头脑里。– 我觉得这个想法灰色得可怕,但也有几分真实。徒步,在许多人眼中,是一件那么自由那么自然的事情。可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牢笼,更没有绝对的自由。境由心生。 在福尔蒙特的这个晚上,许多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几乎感觉自己要陷入精神分裂的边缘,理性和感性相互交战。在栈道上,我们虽然忙着走路,但其实还是太“闲”。闲的发慌,无从诉诸,没有干扰,也没有新的启发和刺激。许多人通过与同伴的互动交流、与队友的相濡以沫来大法这种百无聊赖的空寂感,但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一个人走路很久了…从最开始,我就几乎一直保持了solo的状态。 心魔,这才是AT最大的挑战。


7月27日,第114天,AT总第1612英里 7.27-01 7.27-02 当我还在南边的北卡/田纳西一代抱怨栈道太陡的时候,PCT上遇到的几个走过AT的朋友纷纷留言:等着吧,在进福尔蒙特之前,小径可以算作是平的。的确,自从离开了弗吉尼亚,我已经不记得看见什么高大的山脉了…直到昨晚从麻省最高峰下来时,望见不远处的Green Mountains绿山山脉。好戏要开始了。 早上在Williamstown补给,超市大妈关切地叮咛:这几天天热了,要注意补水。我立马买了一瓶星巴克冷饮(其实是在补咖啡因),一路上坡一路high, 膝盖的伤貌似已经好了。 AT在福尔蒙特州的边界树立了一块牌子,显示此处也是“长小径”的起点。长小径总共274英里,与AT重合南端的105英里(至福尔蒙特中部),它直通加拿大,是美国徒步的“小三重冠”之一(另外两个是约翰穆尔径和科罗拉多小径)。长小径的“风景”与其它两个完全不能比,因为地上全是老树根和泥,抬个头都不容易,不过也基本没有景色可以看。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天气大好,风和日丽,连蚊子也没那么嚣张了。一路向北,我已经开始期待远方的白山。


7月25日,第112天,AT总第1581英里 7月26日,第113天,AT总第1593英里 当晚位置:Williamstown 7.25-01 昨晚雨下了一夜,早上居然八点多才慢吞吞地从睡袋里钻出来。今天在一天之内经过了Dalton和Cheshire两个市镇,补给之密集,基本上背半天的零食就可以了。麻省北部再最后宠幸一下我们这些饥肠辘辘的满脸倦容的风尘之客,进了后面几个州就真正踏入“无人之境”了。 Dalton餐馆里的服务生心不在焉,他说自己徒步过AT和PCT,可明显满腹对徒步者的偏见。差评。只给了20%小费(其他人我都往30%给的)。 坐在Cheshire的路边,手里一小桶薄荷巧克力冰激凌,看着头顶渐渐被雨云不满的天空,我感到出离地孤单。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小径上认识新朋友变得有些困难了。大家都陷入了一种疲态,再无出发时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的几个最要好的朋友都是头几个星期就认识了的,而现在大家也都走散了。在AT这个如此具有社交性的小径上,我竟然从头至尾保持了solo的状态…确实与想象中不同。 26日爬Greylock, 蚊子密得从帐篷里出来就要穿上全身蚊帐。我在科罗拉多和PCT上没少与蚊子斗智斗勇。平心而论,PCT上的蚊子更多(七八月,不论你在哪儿…对我而言最惨的是俄勒冈)。但AT上的蚊子更快狠准,下口就起包,不带耽误的。如果头天晚上不是在傍晚手忙脚乱地穿上全身防蚊服,必定全身各处挂彩。 因为连续两天晚上下雨(拜雨神所赐),第二天大家登顶Greylock的时候精神都不大好。

一路下坡到镇上,和两位徒步大妈共进晚餐。我问:在栈道上,你们有哪次离放弃徒步最接近?一个大妈说,从弗吉尼亚的龙牙下来到马卡菲的那一段,完全没水,烈日当头,但是她就想坐在山脚的停车场打电话,叫家人来接她了。我回首一下自己的经历,确实在AT上没有几天是自己身体上在真正享受徒步的–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一直都很潮湿,要么受伤要么接近中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adventure和torture的区别。我总是想,我是有多么讨厌自己,才会把自己扔到这儿?有时又一转念,我肯定是太宠爱自己了,才会走上这条路的。


7月24日,第111天,AT总第1566英里 当晚位置:Kay Wood Shelter 7.24 7.23 每次你来的时候,总会带来一场雨,雨还不小。

也许是命里注定多水,我们的秘密就像这些雨一样,淅淅沥沥。 上次你离开之后,AT上再也没下过雨。

不对,只下过一场。那场雨还真大–我穿着你的雨衣,坐在庇护所里沉默不语。

雨停了又下。而从那天之后,AT总是晴空万里–北宾,新泽西,纽约,康州,麻省。

直到今天下午,7月24日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在这个决定性的时刻,雨点又砸下来了。

这次的雨不仅大,而且冷。我换上了新买的雨衣,而你的衣服已经打包好,等明天寄还给你。

突然之间,我觉得这场雨仿佛昭示着什么。你不会又来了吧?虽然我选择了不见,可万一…

我掏出手机,只剩7%的电量了。雨点溅满了屏幕,我竟然没法打开微信。

用裙子把屏幕擦干,还剩5%。

关闭飞行模式、打开无线网络,电量一下掉到了3%,手机自动关机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知道,此刻联系你也是徒劳。已经做的决定,无法再更改。

也许手机的突然关机,也是上天对我的暗示吧。

雨越下越大,一直延续到晚上。

我知道,不论明天你出不出现,这都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不论明天会不会再下雨,你都已经来过。

所以,谢谢。


7月22日,第109天,AT总第1534英里 7月23日,第110天,AT总第1548英里 当晚位置:Upper Goose Pond Shelter 7.21-1 7.21-2 康州是新英格兰的大门,从跨过州界线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进入了美国的另一个文化地域体系。新英格兰,富裕,得体,严谨,传统,虔诚,重视教育和礼节,当然,这些形容词转化为AT术语,就是:贵,搭不到车,贵,贵,没有青旅,贵,路人都不太友好,贵,小镇真不错!但还是贵。

AT总体上被分割成了三个大的文化区域–“南方”(佐治亚、北卡、田纳西、弗吉尼亚)/ “中大西洋” (马里兰、宾州、纽约、新泽西)/ “新英格兰” (康州、麻省、福尔蒙特、新罕布什、缅因)。

南方:居民性格豪爽,食物又油又咸,豪侠和嬉皮都很多,补给便宜,风景宜人。

中大西洋:小径和城镇都比较灰色,补给很方便(甚至过于频繁),游客很多,不少人把宾州列为全线最不喜欢的州(我声明,其实我很喜欢宾州啊,只是那个设计线路的人太损了,破坏了咱们宾州的美好形象)。

新英格兰:风景全线最佳,小镇很高冷,补给不太方便,沿途居民很难搞,满街宝马奔驰你还想搭车?

在Great Barrington休息了一天之后,感觉膝盖貌似大概似乎好像也许应该是好了一些。我根本就没有搭车出城的打算,结果Huckleberry兄弟跟我一边聊天一边伸大拇指,有一辆车一秒钟之内就停下来了(新英格兰印象分陡增)。Huckleberry兄弟也是个vagabond, 形象和耶稣差不多,也是个典型的先走万里路再度万卷书的年轻人(此处省略两千字)。 第二天早上路过一庇护所,在树干上看见一个告示:此处有一具有攻击性的熊,请谨慎露营。心中暗想还好昨晚没有待在这里。 马萨诸塞(麻省)是新英格兰的精华,小径的风貌也有了变化。我之前就知道,栈道会在纽约一带离开亚热带湿润性气候,以北的地区都是温带大陆性气候–麻省这几天的天气(低湿度,多风多云)明显与南方的湿热有了区别。如果不是正值七月,用“秋高气爽”来形容这几天绝对不为过。另外一个区别就是小径本身–石头少了,多了松树和杉树落叶铺盖的硬叶林,当然淤泥和盘错的老树根也为小径增加了些许难度。当晚在著名的Upper Goose Pond,许久以来第一次睡庇护所(准确地说是小木屋),看见同伴跳进湖里游泳好不羡慕(大姨妈很不合时宜地来了)。本来打算多走一段,但看着眼前如明镜般的湖泊,实在不想离开。就把我留在这一刻吧!


7月21日,第108天,在Great Barrington休息一天 7.22 确认受伤之后,我需要最快最高效的康复方案,因为我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一点点小失误都会让后面徒步的压力增大(虽然我现在已经鸭梨山大了)。我打算用今天平躺、挂褪、冰敷,补充维生素和大量蛋白质,促进肌肉的修复。

说实话,我也借着受伤的机会拷问着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AT、走完有什么用。在这个节点,问任何一个通径徒步者“你为什么要走AT”,多半会得到一串漫长的沉默。我的答案是:既然开始了,就要好好地结束它。卡塔丁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它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它在召唤着我。一开始,我根本不敢去想卡塔丁; 而现在,它的光芒和热度已经让我不敢直视了。另外,AT再难,也有一万多人完成过通径徒步 –既然这么多人都做到了,为什么我不能坚持下去?它真的有这么困难吗?答案是否定的。长距徒步和其他的户外项目的确很不同,因为它的收获很缓慢。尤其像AT这种景色少天气坏的,基本都是“无限风光在险峰,险峰都在最后400英里”,前面漫长的铺垫就是为了最后短暂痛苦的朝圣之路。

Scott Jurek和Jennifer Pharr Davis在破速度纪录的每分每秒想的是什么,我无从得知。但他们的坚韧、耐力和勇气感染着我。世界上其他所有endurance record holder, 不论是环球航海、漂流、徒步、山地自行车、超跑还是其他的长线项目,都是对人类极限的终极挑战。如果说拼速度拼的是体能,那么拼endurance拼的就是头脑和心灵….. 想到这里,我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再在酒店盯着天花板了。

果断又去了隔壁的书店,翻了一下(在家里都被自己翻烂了的)《沙乡的沉思》,还发现了心念念已久的《雪豹》。书店里没有尼泊尔的LP,确有尼泊尔大喜马拉雅小径的指南书,让我喜出望外。最后捞了一本“Wandering Home”回家,作者从Vermont的长小径徒步至纽约的Adirondacks, 沿途走亲访友,了解当地人与土地和自然的相处方式,探讨了新英格兰和中大西洋地区的新型农业(包括酿造、养殖、伐木、有机农业等等)的发展趋势。我对园艺和有机农业特别感兴趣,可惜知道得太少,这本书的确开阔了眼界。说不定以后真可以在后院里种几棵鳄梨果树,养点蜜蜂什么的。

美国人对自然、土地和荒野的尊重和情节,他们在政治和思想上对荒野文化的论战,岂是几本书就能探讨得完的。前几天Scott Jurek在破纪录时违反了卡塔丁所在的Baxter State Park的诸多规定:开香槟(违反野外无酒精规定)、酒瓶散落一地(违反无痕规定)、摄制组人数超过12人(也是为了无痕,限制每个队伍的人数)、摄制组离顶峰太近(必须有900英尺的距离)等等。不得不说,Scott无意中被卷入了一场持续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环境论战中。从微观的层面,公园和其他联邦自然保护系统应当怎样的权力界限?对游客的限制应该怎麽把持?Scott等超跑者(和其他自行车/铁三等破纪录者)是特殊游客吗?从宏观的层面,人类在荒野中有哪些行为是不得体的?真正的“荒野”还存在吗?国家公园体系是否限制了或更改了荒野的定义?国家公园体系是否剥夺了人们享受荒野的真正权利?Scott的破纪录的行为应该曾被诠释?《户外》杂志”Outside Magazine”就此发表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里边提到了自然文学大家Jack Turner(国家公园体系的反对派)的观点…(好了真的不能再写了,再写就要成论文了) 想了这么多,还是继续走路吧!


 


引言

我又要回家了。 我曾经徒步过800公里的科罗拉多小径4200公里的太平洋山脊小径。在接下来的五个月里,我要深入美国东部的森林,继续追寻我的荒野之梦。阿帕拉契亚小径是一条长达3500公里的长距徒步小径,位于美国东部,纵跨从乔治亚到缅因的14个州。这次AT徒步从2015年4月5日开始,预计于8月底完成,历时140天左右。 在阿帕拉契亚山脉之中,还有一群与我一样向往着纯净生命的“游牧民族”;我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也是他们生活的见证者和记录者。这次,我将会用第一手的文字和图片,向你讲述这群“嗨客”的故事:是什么放他们放弃了舒适的生活、稳定的工作、温馨的家庭,走进渺远陌生的大山之中?他们又从荒野之中体悟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成长?在当今社会,陶渊明的《归田园居》、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苏轼的《前赤壁赋》、梭罗的《瓦尔登湖》、约翰穆尔的《加利福尼亚山脉》等等作品中描绘的土地是否就此遗失?人与自然、社会、自我的关系究竟能否在荒野的“真空”之中重新解构和升华? 我们失去了什么?我们在追寻着什么? 远山无言。 对装备、准备工作、徒步时间进程有疑问的朋友,可以参考以下文章:


网站其他精彩内容:太平洋山脊PCT | 科罗拉多小径CT | 约翰穆尔径JMT | 风河山脉 | 搭车去丹佛 | 哥斯达黎加支教 | 沙发客走世界 | 长距徒步101 | 美国轻量化装备 | 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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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comments

  1. 每次感到心烦的时候都会来看你的博客,这样孤单而持久的坚持特别让人感动。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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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谢谢。愿你勇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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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断断续续一直在关注你的旅途,最近也在准备ul的问题,想问下是什么让你最终放弃了zpacks的帐篷选择了飞溪能具体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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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发现照片的选择和刚开始po的AT gear list不一样, 我也很感兴趣。 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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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的,帐篷从zpacks的小单人帐换成了Big Agnes UL2, 雨衣也换了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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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抱歉全程没有用过电脑,现在才能回复你的留言。
      放弃zpacks并不是因为zpacks不好,也不是因为Big Agnes就一定有什么优越性。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zpacks不适合AT。
      AT是世界上最潮湿的徒步线路之一,zpacks hexamid solo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密封帐篷,有很多防雨的局限性。比如侧面的蚊帐有时候会扫进雨水。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帐篷内部甚至会有水潭。
      但是PCT上,zpacks hexamid solo就很合适,因为那里基本不下雨。
      Big Agnes UL2是三季半自立式帐篷里最轻便的版本,而且完全防水(加上雨帘)。雨帘我是每天都会用的,因为AT上半夜真的说不准会不会下雨。潮湿到这种程度的话,我宁可背着比zpacks重一倍的飞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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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学习了,我最近买了个big sky的 wisp1不过还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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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惭愧的是我居然在你网站上找不到你的回复和我的留言。。。。
    能不能电邮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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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看到你腿上的伤口很是惊心,希望不会感染很快好起来。受伤独自面对心情很容易受影响,希望只是暂时的。看你的文字觉得你是一个聪明,幽默,勇敢, 有时敏感的女孩子。

    昨天在Mount Hood看到了PCT的路标, 想到你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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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刚从阿拉斯加回来。带了超轻的Zpacks的20F睡袋,发现在35-40F的时候都已经感觉不够暖,由于没有头套,头部非常冷。看来如果在35F以下,必须“全副武装”睡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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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些人sleep cold, 每个人的感觉温度不一样吧。我觉得zpacks 20F对我而言在20度时刚好合适。人在睡觉时头部散热很严重,帽子是一定要带的,不论是在什么温度。我在AT上50度的夜晚都要戴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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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lmost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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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天道酬勤,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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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祝贺到达卡塔丁。
    好家伙,山顶这么多人啊。看来,明年我要晚点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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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祝贺登顶卡塔丁, 真的是很了不起!!!!! 一路enjoy你的好文和美图,通过你的文字和照片想像着,担心着,赞叹着,喜悦着……What a journe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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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十分感谢你一路的关注!接下来的旅程会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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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相信一定会的。 Congratu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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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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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其实爬完了缅因州的几个山,才发现白山的山脉真的只是中等水平难度,要说最难爬的山,还是卡塔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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